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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體劇場的介入loser與loser的困獸鬥~學校欺凌現況】

2006 Nov 15 Back

【形體劇場的介入loser與loser的困獸鬥~學校欺凌現況】

 

“形體劇場”過去的應用

過去一代人公社曾利用“形體劇場Image Theatre”與香港的中學生一同“討論”天安門六四事件,在今天的學校環境中,當老師、前輩與那批九十年代初出生的學生談及這歷史事件時,氣氛往往是嚴肅的,對於後者而也是陌生。那曾令上一輩人未能磨滅的一段段血染的片段和畫面,到了今天轉述於學生面前,卻變成了平面的資訊,或許和歷史課本中五代十國的歷史不無兩樣。

 

形體劇場的介入,期望令這些在時空上遙不可及的人和事當下可以和同學碰面,並且展開對話,透過劇中人的自述、觀眾的質詢、演員形體上的主動或被動的變化,帶出如何立體地重新審視那些已被固凝了“事實”,其中還有多少的遺漏~各人的立場、動機、行為、感受、互動,是可以被重新聆聽和解讀。總結過去兩年在多間中學的六四事件形體劇場的參與,不論是學生和老師,都有了較深的體會和認識,而更重要的是在那批缺席了歷史的年輕人,透過劇場的界面他們彷彿可以跳進了歷史的舞台之中,近距離觀看和聆聽主角們的述,更有渠道和切切的感到如何參與歷史的構成,而過程不再是嚴肅得令人窒息,在活潑的互動氣氛中,仍見深度的反省。

 

“形體劇場”踏進了校園欺凌事件之中

2006年初,一代人在劇場的活動認識了一位熱心的社工朋友~Priscilla,Priscilla參與了一代人舉辦的“一人一故事劇場Playback Theatre”訓練活動及接連的公開演出,也曾聯同計劃中其他成員及一代人嘗試以“形體劇場Image Theatre”在不同場合中演出。

 

另一方面她任職於一所以“防止青少犯罪”為旨的社會服務機構,其工作主要是巡迴於香港中小學校宣傳“和諧校園”的訊息。以往她也曾利用話劇和學生談及近年頻生的校園欺凌事件,探討涉及事件中的人物的感受和事件的成因,並希望藉以加強彼此的理解而減少欺凌事件的發生。及至於一代人所辦的劇場訓練後,她便嘗試邀請一代人嘗試以這種比話劇更顯互動、透過演員和觀眾的質詢更能直接衝擊後者觀感價值的劇場手法,引入所服務的學生群體之中,當然期望這嘗試的效果有如前述的運用“形體劇場”於六四事件一樣,讓學生、甚至老師親身體驗如何擺脫旁觀的角度,取而代之以更積極而自重角度回應發生在週遭的欺凌事件。

 

劇場分別有五名演員分飾不同的角色,包括:

 

~學生。不修邊幅的儀容,較為古怪的行為和念頭,令他備受同學排斥,成績和人際關係皆一般。其信念認為自己縱有多古怪,但也不足以被人排斥,即使別人對自己有所不滿,亦應給予自己改正的時間。

 

Jeff~學生。老師面前標準的精英生,自小被教導要專心追求成績,認為同學大部份是競爭的對手,故不欲與能力遜色者為伍,更不屑與這類同學在任何形式上有所聯繫,劇中多番揶揄甚至出言侮辱,以免對方拖垮自己的成績。

 

~學生。為人富正義感,企圖阻止其他同學忽略甚至“歧視”的行為,曾多番向眾人力陳彼此應和諧共處,但反遭其他同學稱為偽善,在兩難及孤獨的處境中,開始懷疑自己的努力。

 

Tom~學生。崔炎附勢者,對Jeff只會言聽計從。一方面學業上得Jeff的協助可以名列前茅;另一方面亦清楚不去排斥別人眼中的古怪言行的同學,反會被指不合群,甚至有可能成為下個被排斥者,故對經常惡言相向,亦多番揶揄認定她偽善且不識時務。

 

Mandy~劇中學生們的班主任。典型的香港老師,教職以外仍身兼多重校方指派的職務,令縱有熱誠的她亦難以兼顧於關懷學生。聽聞同學間的紛爭,欲借小組習作化解同學們對的排斥,豈料弄巧成拙,以Jeff為首的同學反向老師要求以高壓手段解決事件,令同學間的關係更益緊張,身為老師現不知如何是好!

 

序幕

劇場先以一個抽象的片段開始。四位同學在場中不斷拋擲彩球,但明顯卻被其餘三人冷落,欲參與其中,卻反被戲弄。也曾向示好,但JeffTom多番阻撓,令始終不能把彩球拋給。最後搶到了彩球,其他人卻不再玩拋球遊戲,改為各自在場中舞動彩布,並把各人手中的彩布綁成一個圓圈,急速的在場中旋轉。見各人正玩得興高采烈,欲加入並把自己手中的彩布繫在圓圈之上,卻不得要領要,於是便硬生生的再試一次,雖然這次成功了,但其他同學即時止住了旋轉,兩方此時郤變成為拔河般的姿勢,纏在一起的彩布則化為了拔河所有的繩子。拉扯間於處下風的極力爭取,突然間對方鬆開彩布,於應聲倒地。各演員凝固於此時的姿態,序幕終結。

 

主持人介入

主持人出現,問及在場約80多位的同學對剛才的片段有何感覺了,有同學表示不明所以,或認為這是一個挺好玩的遊戲,但也響了不少負面感覺的形容詞,於是主持人邀請演員把他們實際的上課處境演出,讓觀眾們更清晰他們之前演出段所指涉是怎樣的關係。

 

實際處境的重現

場中四位同學坐在椅子上,TomJeff坐一在起,則孤單的坐在最後排。Mandy老師在進入班房前心有所思般來回踱步,最終還是進了班房。同學敬禮後,Mandy表示要求同學們分成四人一組準備一份關於“本區公眾廁所衛生情況”的小組習作,聽後立即舉手表示可否不用分小組改為個人習作,同時Jeff也舉手示意可組分為三人一組,但Mandy堅持原先的安排,並表示小組習作的精髓在於學習群體合作先於習作課題,於是再三勉勵一番,安排了班長Jeff統籌分組事宜後,便離開了課房趕赴另一個校務會議,讓同學們自行分組及討論課題。

 

Jeff滿肚子不服的接受決定,經常坐在一起的JeffTom仍欠一人才能成組,於是便借機向Jeff表示不如邀請加入,但Jeff表示自己的成績一向名列前茅,不欲被這類中游分子拖垮,而且以往也曾和他合作,其不合群和不合主流的建議往往拖慢了習作的進度,故不欲他的加入;Tom也附和Jeff的意見,更指出的儀容甚有問題,經常蓬頭垢面、舉止不甚衛生、污穢不堪的校服令人難以接近。但表示人人也應有機會,且小組非由四人組成不可,在無可選擇之下鼓勵眾人給予、也給予自己多一次機會,嘗試一同完成小組習作。另一邊廂也是不甚情願的加入了小組,於是小組便正式討論研習的課題。

 

精明能幹的Jeff很快便提出了十多種建議,Tom依樣地附和著。則小心奕奕地邀請也來發表一下意見,於是便提出了數項建議,只是建議的內容明顯和課題偏差(例如:建議到鄰區曾發生搶劫的公廁拍照反映公廁存在的保安問題,並自動請纓利用家中那台尚有數張菲林/膠卷的照相機拍攝)。Jeff聽後便嚴厲的指出是次課題是研習本區而非鄰區的公廁,加上現在菲林/膠卷照相機已不合時宜,似乎這些建議無非是為要方便自己而提出,也印證了的存在的確會拖垮了整體的習作。另外Tom也揶揄既然其個人儀容也不見得怎樣衛生的話,倒不如研習家中那有如公廁般的廁所還來得合適。Jeff接著表示不如由他們三人把所有重要的分工完成,讓只做一些零碎的影印工作,並指出這是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既可以確保習作的質素和進度,而只須加上了名字便可且保證能取得少有的好成績。面對別人對自己能力的質疑和人身攻擊,終於按捺不住奮然離開了小組獨坐一角。Jeff投訴這次由她一手促成的合作邀請只會是自找麻煩,故也找來了Mandy老師報上原委,乖巧地表示種種的建議和言行顥示她的確是那類離群獨處的人,故實際難以合作下去,要求重新分組。老師Mandy此時便講出是次分組動機,本是希望化解一直以來同學間嫌隙,但此刻弄巧成拙,到底作為老師還可以怎樣處理?

 

互動的形象劇場

場區中五位演員把實際的校園情況重現了,隨後各人便擺出一個固定的姿勢(圖一),以表達在這環境中他們各自的立場和感受。此時演員逐一精要地說出他們的立場和感受,

 

Jeff~成績就是一切,選擇朋友也是為此目的而已,香港有哪個學生不想成績好?

~我希望大家可以相處融洽一點,幫助倒給人諷刺,姑息抽身自己又於心不忍,怎麼辦?

Tom~如果不附和Jeff,難道要站在那個人皆避而不見的嗎?何況和成績好的Jeff一起總有好處,Jeff的問題還是由處理好了。

~我真的有錯嗎?雖知自己稍為有點不衛生,但總不應因此被排斥吧!我的建議雖說有點不切合課題,但總也不應被投閒置散,只做橡皮圖章!

Mandy老師~不知我還可以再做甚麼處理他們之間的紛爭,要說的也說了十遍八遍,想出分組方法卻又弄巧成拙,下午尚有三個校務會議,難道要“全天候”的保護某某、提醒某某,我的家又有誰來照顧?

(圖一:演員的姿勢申明他們在處境中的立場及感受)

 

當演員一一的述說了自己的立場和感受之後,他們便走在場中的觀眾之間,各自問觀眾對他們剛才的處境,和所持的立場及感受有怎樣的回應。約有十分鐘的時間演員穿梭於觀眾之間(圖二至五),過程演員不斷的提問,也聽見不的回應,當中有支持/反感/質疑/同情/冷淡/不平/嘲諷/敷衍/不值/無言的,演員便把這些回應一一收集回到場區,再次逐一的覆述從觀眾們收集得來且最叫自己深刻的回應,又因應這回應擺出另一種姿態,表示他在聽過這些回應之後的內心變化。

 

 

(圖二至五:演員走到觀眾之間收集他們的回應)

 

觀眾進一步的走進劇場

此時主持人便邀請觀眾再次聆聽個別演員的心聲,但是次每當一個演員說畢之後,主持人會問觀眾他們能否提供意見協助演員面對當刻他所面對的困局,而這些意見不管是以語言形式,或藉著移動演員的肢體改變他們的姿態、或移動數個演員之間的姿勢距離改變他們的關係、或觀眾走進場區站在某演員的身邊以表示支持、或在演員的旁邊擺出自己創作的姿態來表示對他的態度等等。(圖六及七)

圖六:觀眾們站在的旁邊表示支持

圖七:觀眾建議採取視若無睹的態度以自保

 

然而演員在被建議和移動的過程中,會不斷挑戰觀眾的建議是否實際有效,刺激他們更深更廣的考慮各人的處境,構思一些可行的辦法解決困局。而過程中觀眾和演員反覆的對話,甚至是一些挑戰式的對質,則有助觀眾更清楚演員所代表的每一種現實生活的角色~Jeff所演繹的功利欺凌者、所演繹的善良和解者、Tom所演繹的識時務者、所演繹的不合主流的被欺凌者、以及Mandy所演繹的有心無力的老師,他們所面對內在的價值和外在的環境,如何模塑了今天他們的表現。而兩方又怎樣透過認知這千絲萬縷的前因,觀眾(也許就是今日發生在實際校園欺凌事件的其中一員)又可以怎樣的扮演關鍵的角色化解這困局的後果。

 

正如文章首段提及,說教式的資料提供,往往不能喚醒同學們對個別議題的參與動機。更多的時候加強了自身被動的感覺,要不臣服於權力者的威嚴下執行那些被告知的“指引”,要不便以行動抵抗權力來冷眼旁觀一番,讓刻意的抽離、漠視繼續滋長。劇中還希望引入深一層的討論,到底誰是欺凌事件中的“失敗者loser”?而原本明顯不過的“失敗者loser”又可以怎樣的扭轉局面?觀眾自身和不同的“失敗者loser”的關係可以怎樣的改變迎入另一種相處的關係(alternative relationship)?那些發生在劇場中每一次出自觀眾的手對演員姿勢的移動,在現實生活又是怎樣被實踐出來?觀眾帶著這種種問號,劇場也應聲完結。

 

後記

短短約90分鐘的劇場,能否順利讓參與者體會校園欺凌事件各人的感受和迎入改變,的確是一個重大的挑戰!但演員事後有感這總比一場“你說我聽”的講座來得更有意義,而身為演員親身歷驗該角色和觀眾之間的激辨過程時,也深深了發現自己有如進入了角色的內心世界,不期然的會為那不明白所以的立場和感受所感染。正如我們一直所相信理想的劇場應該由“當事人”演出自己的處境,對改變現實將會有更深的作用。這次劇場完結之後,一代人有幸可以繼續和廿多名觀眾進行一個為期兩個月的小組,透過劇場遊戲發揮這批被學校認定為“不受教”、“不合作”的女同學的潛能,目前小組正進行了一半,她們的反應由初先的試探式到了中期的積極投入,除了給予我們一大鼓勵之外,她們還以自己的行動印證了自身的潛能。每次她們所分享的至誠故事,讓彼此溝通和明白變成可能,或許這個alternative正在不遠處佇候,等待著我們去擁抱。

 

鄺震傑

一代人公社成員

2006年11月15日